楼主
“不如人意”还是“不如我意”？
──论张霖先生《不如人意的〈吴晓铃集〉》
转 光明网“博览群书”网页）（日期：2006年10月7日）刊载了张霖先生《不如人意的〈吴晓铃集〉》一文，就河北教育出版社２００６年１月出版的《吴晓铃集》进行批评。认为：“《吴晓铃集》中的很多问题，是不应该出现的。”并说：“《吴晓铃集》倒好，既没有《体例》或《出版说明》，也没有《前言》或《后记》；目录也只有分卷目录，而没有总目录。”又说：“一般来说，在作者过世的情况下，整理者根据什幺样的标准来编辑、整理文集，总该有个说明。而且，文集不是全集，对于文章的取舍总有一个标准。那幺，标准是什么，为什么有这样的标准？整理者也理应有个明确的界定和说明。可惜，《吴晓铃集》的整理者对此没有任何交代。”等等。
首先我们应当明确，作为吴晓铃先生的家属，整理出版先生遗著，以寓纪念缅怀之意，并为后世存留一笔原初真实的不可多得的精神遗产，其志可嘉而其心可感。至于张先生一类读者所希望的“最起码，将所有文章一一标明出处，列出一个作者的《著述年表》。”“将它作为史料来阅读、征引”，本属与吴先生相同或相关学术领域的专门机构和学者的研究范畴与职责所在，自非家属的责任及能力所及。作为一代名师，生前未曾大红大紫，身后亦未大操大办，更不可能立项拿钱，召开“满汉全席”的编委会。而作为“非专业人士”的读者大可不必苛求于其后人，正如不可要求陈寅恪先生的女公子为其先父文集的取舍标准以及学术水准负责一样。我们所能要求家属的，只是尽量提供真实可靠的原始资料。而在这方面，吴氏家属纯属“述而不作”，不加主观判断及人工手脚的做法颇为值得提倡。河北教育出版社编审诸君一定也是克服诸多难题，拖延多年，终于坚持出版。在此来个不修边幅的素面朝天，亦可谓颇有远见。想来必为真正想阅读吴先生原作的读者理解和欢迎。
如众所知，某些掌持所谓的“体例”、“标准”、“界定”、“说明”一类现代术法的编辑大人，正如一些掌握现代医疗设备和手术刀具的主治大夫一样，只要患者进院，罔顾望闻问切，马上就进行ＣＴ、Ｘ射线、核磁共振等等的所谓“全面系统诊疗”，以显示其“体系、标准”的科学性与权威性。而面对未必懂行的患者家属予取予求的结果，往往便是对母体或善意或恶意的阉割和残害。其最终究竟对谁家更有益效，恐怕只有过来人最为明白了。庄子有云：“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看来张霖先生倒是很想效仿儵、忽二帝，谋报浑沌之德而为《吴晓铃集》“日凿一窍”了。
国人素重交往礼仪，深知“入乡随俗，入境问禁”。故为客之道，切忌多言，又焉有“入乡改俗，入境申禁”，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之理？张先生明知：“因为吴先生的文章内容十分驳杂，又比较零散，家属在整理时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却“还是忍不住要说，《吴晓铃集》中的很多问题，是不应该出现的。”这就犹如骄横的“贵客”明知主人家贫，难以为礼，非但不知感谢盛情，大度包含。却还要苛责对方没有按照所谓星级酒店的“标准”招待，而大发雷霆，不是怪主家未能开列菜谱，就是嫌菜肴不够可口，或者未按他的“期待视野”和程序上菜，又怪烹饪方法未“与国际接轨”等等。总之诸般挑剔，不一而足。“盘飧市远无兼味，尊酒家贫祇旧醅。”早知恶客如此难招，杜甫即使远在“任是深山更深处”的荒野草堂，恐亦大感“居大不易”，纵令“舍南舍北皆春水”，也应“惮见群殴日日来”，而不再喜人“见过”，亦不敢咏《客至》之诗了。
观张先生短短三千字文章，却连用了十五个表达强烈主观意欲的“我”字，如下所示：
“我们还是忍不住要说”…“我理想中的编排应该是小说第一卷、戏曲第二卷，藏书、序跋、书评第三卷，曲艺第四卷，散文第五卷。”…“我虽然觉得比较遗憾”…“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了”…“我最关心的是吴晓铃先生在建国后发表的大量有关旧戏改革的文章”…“我一直很想了解吴晓铃先生在五十年代发表类似文章的情况”…“这让我非常高兴，但随即便是极其失望”…“我们当然感谢编者把这些文章汇集在一起，免去我们翻阅旧报旧刊之苦，方便我们阅读”…“但另一方面，如果想引用这些文章，我们还是要一一去核对原始的报刊、杂志”…“但像我这样的非专业人士”…“对于该书编辑整理上的不完备，我是非常失望的”…“我们更应该而且更需要拿出一些整理古籍的劲头和勇气来”…“我们希望，所有的全集或文集都能这样”等等。
短短三千字，“我”字频率之高，令人触目咋舌。而其为文手法自非中国特色，而适可创一项洋人的吉尼斯记录了。
这就令人也“还是忍不住要”发问：张先生所认为的《吴晓铃集》，到底是“不如人意”？还是“不如我意”呢？如此强烈的主观表现欲望，恐伯早已超出普通读者的关注范畴和正常心态，未免让人觉得似乎《吴晓铃集》若经张先生之手，或按其标准要求整编成书，则将会成为一本只有“应该出现的”问题的好书。但是，俗话说：“假缎染成真绣色，也被旁人说是非。”张先生倘或真有机会取得版权并自认有能力另编一本《吴晓铃集》之时，就敢保证没有“不应该出现的”问题吗？“平生惯会量人短，何不回头把己量？”此语愿请张先生再三思之。
另外，张先生说：“我们当然感谢编者把这些文章汇集在一起，免去我们翻阅旧报旧刊之苦，方便我们阅读，但另一方面，如果想引用这些文章，我们还是要一一去核对原始的报刊、杂志。试问，文集的出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给大家‘参阅’，而不是让大家去放心大胆地使用吗？”真让人搞不明白张先生到底是作为一名学者，还是一名读者的身份说这样的话？若是仅仅作为普通读者，那又何必太过执着于本书的原始出处？而如果是作为一名真正的学者，既然“想引用这些文章”，又何惮于“一一去核对原始的报刊、杂志”？而且以“翻阅旧报旧刊”为苦，似亦非真正学者足取的心迹和态度。孟子且云：“尽信书不如无书”，放眼当今，又有谁敢夸口可以编印或者找到一本完全足以信据之书？“山高不算高，人心比天高。白水变成酒，还嫌猪无糟。”作为加工方的厂家本身条件不足，而工作又不够努力，却寄望于原料供货商提供完足的服务，亦未免奢求太过矣！
陈眉公云：“童子智少，愈少而愈完；成人智多，愈多而愈散。”张先生熟谙各类标准，智意多端，远在普通童子之上，当亦早闻此理。然亦知眉公复有语云：“安得一服清凉散，人人解酲”乎？
──论张霖先生《不如人意的〈吴晓铃集〉》
转 光明网“博览群书”网页）（日期：2006年10月7日）刊载了张霖先生《不如人意的〈吴晓铃集〉》一文，就河北教育出版社２００６年１月出版的《吴晓铃集》进行批评。认为：“《吴晓铃集》中的很多问题，是不应该出现的。”并说：“《吴晓铃集》倒好，既没有《体例》或《出版说明》，也没有《前言》或《后记》；目录也只有分卷目录，而没有总目录。”又说：“一般来说，在作者过世的情况下，整理者根据什幺样的标准来编辑、整理文集，总该有个说明。而且，文集不是全集，对于文章的取舍总有一个标准。那幺，标准是什么，为什么有这样的标准？整理者也理应有个明确的界定和说明。可惜，《吴晓铃集》的整理者对此没有任何交代。”等等。
首先我们应当明确，作为吴晓铃先生的家属，整理出版先生遗著，以寓纪念缅怀之意，并为后世存留一笔原初真实的不可多得的精神遗产，其志可嘉而其心可感。至于张先生一类读者所希望的“最起码，将所有文章一一标明出处，列出一个作者的《著述年表》。”“将它作为史料来阅读、征引”，本属与吴先生相同或相关学术领域的专门机构和学者的研究范畴与职责所在，自非家属的责任及能力所及。作为一代名师，生前未曾大红大紫，身后亦未大操大办，更不可能立项拿钱，召开“满汉全席”的编委会。而作为“非专业人士”的读者大可不必苛求于其后人，正如不可要求陈寅恪先生的女公子为其先父文集的取舍标准以及学术水准负责一样。我们所能要求家属的，只是尽量提供真实可靠的原始资料。而在这方面，吴氏家属纯属“述而不作”，不加主观判断及人工手脚的做法颇为值得提倡。河北教育出版社编审诸君一定也是克服诸多难题，拖延多年，终于坚持出版。在此来个不修边幅的素面朝天，亦可谓颇有远见。想来必为真正想阅读吴先生原作的读者理解和欢迎。
如众所知，某些掌持所谓的“体例”、“标准”、“界定”、“说明”一类现代术法的编辑大人，正如一些掌握现代医疗设备和手术刀具的主治大夫一样，只要患者进院，罔顾望闻问切，马上就进行ＣＴ、Ｘ射线、核磁共振等等的所谓“全面系统诊疗”，以显示其“体系、标准”的科学性与权威性。而面对未必懂行的患者家属予取予求的结果，往往便是对母体或善意或恶意的阉割和残害。其最终究竟对谁家更有益效，恐怕只有过来人最为明白了。庄子有云：“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看来张霖先生倒是很想效仿儵、忽二帝，谋报浑沌之德而为《吴晓铃集》“日凿一窍”了。
国人素重交往礼仪，深知“入乡随俗，入境问禁”。故为客之道，切忌多言，又焉有“入乡改俗，入境申禁”，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之理？张先生明知：“因为吴先生的文章内容十分驳杂，又比较零散，家属在整理时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却“还是忍不住要说，《吴晓铃集》中的很多问题，是不应该出现的。”这就犹如骄横的“贵客”明知主人家贫，难以为礼，非但不知感谢盛情，大度包含。却还要苛责对方没有按照所谓星级酒店的“标准”招待，而大发雷霆，不是怪主家未能开列菜谱，就是嫌菜肴不够可口，或者未按他的“期待视野”和程序上菜，又怪烹饪方法未“与国际接轨”等等。总之诸般挑剔，不一而足。“盘飧市远无兼味，尊酒家贫祇旧醅。”早知恶客如此难招，杜甫即使远在“任是深山更深处”的荒野草堂，恐亦大感“居大不易”，纵令“舍南舍北皆春水”，也应“惮见群殴日日来”，而不再喜人“见过”，亦不敢咏《客至》之诗了。
观张先生短短三千字文章，却连用了十五个表达强烈主观意欲的“我”字，如下所示：
“我们还是忍不住要说”…“我理想中的编排应该是小说第一卷、戏曲第二卷，藏书、序跋、书评第三卷，曲艺第四卷，散文第五卷。”…“我虽然觉得比较遗憾”…“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了”…“我最关心的是吴晓铃先生在建国后发表的大量有关旧戏改革的文章”…“我一直很想了解吴晓铃先生在五十年代发表类似文章的情况”…“这让我非常高兴，但随即便是极其失望”…“我们当然感谢编者把这些文章汇集在一起，免去我们翻阅旧报旧刊之苦，方便我们阅读”…“但另一方面，如果想引用这些文章，我们还是要一一去核对原始的报刊、杂志”…“但像我这样的非专业人士”…“对于该书编辑整理上的不完备，我是非常失望的”…“我们更应该而且更需要拿出一些整理古籍的劲头和勇气来”…“我们希望，所有的全集或文集都能这样”等等。
短短三千字，“我”字频率之高，令人触目咋舌。而其为文手法自非中国特色，而适可创一项洋人的吉尼斯记录了。
这就令人也“还是忍不住要”发问：张先生所认为的《吴晓铃集》，到底是“不如人意”？还是“不如我意”呢？如此强烈的主观表现欲望，恐伯早已超出普通读者的关注范畴和正常心态，未免让人觉得似乎《吴晓铃集》若经张先生之手，或按其标准要求整编成书，则将会成为一本只有“应该出现的”问题的好书。但是，俗话说：“假缎染成真绣色，也被旁人说是非。”张先生倘或真有机会取得版权并自认有能力另编一本《吴晓铃集》之时，就敢保证没有“不应该出现的”问题吗？“平生惯会量人短，何不回头把己量？”此语愿请张先生再三思之。
另外，张先生说：“我们当然感谢编者把这些文章汇集在一起，免去我们翻阅旧报旧刊之苦，方便我们阅读，但另一方面，如果想引用这些文章，我们还是要一一去核对原始的报刊、杂志。试问，文集的出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给大家‘参阅’，而不是让大家去放心大胆地使用吗？”真让人搞不明白张先生到底是作为一名学者，还是一名读者的身份说这样的话？若是仅仅作为普通读者，那又何必太过执着于本书的原始出处？而如果是作为一名真正的学者，既然“想引用这些文章”，又何惮于“一一去核对原始的报刊、杂志”？而且以“翻阅旧报旧刊”为苦，似亦非真正学者足取的心迹和态度。孟子且云：“尽信书不如无书”，放眼当今，又有谁敢夸口可以编印或者找到一本完全足以信据之书？“山高不算高，人心比天高。白水变成酒，还嫌猪无糟。”作为加工方的厂家本身条件不足，而工作又不够努力，却寄望于原料供货商提供完足的服务，亦未免奢求太过矣！
陈眉公云：“童子智少，愈少而愈完；成人智多，愈多而愈散。”张先生熟谙各类标准，智意多端，远在普通童子之上，当亦早闻此理。然亦知眉公复有语云：“安得一服清凉散，人人解酲”乎？
